第2卷 第九章 新的时代 (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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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从新加坡拖航租船费用巨大,我们能不能用自己的力量将它拖航回国?”张权给正在南海石油勘探指挥部“坐阵”的钟文彦写了封信,托一位往来新加坡与中国的商人带给了钟文彦。
钟文彦收到这封信,思忖道:虽然我们没有远洋拖航过这样的“怪船”,但是我们有过拖航浮筒钻井船的经历,也不算没有任何经验。选择自己拖航,也是培养和锻炼队伍的好机会。更为重要的是,选择自己拖航就能够节省大量的外汇,让钱用到更需要的地方。
于是他召集相关人员,开了拖航的动员会:“这是我国进口的第一艘钻井船。大家制定拖航计划的时候一定要细致细致再细致,确保万无一失!”钻井船的拖航有两种方式,一种称为“干拖”,一种称为“湿拖”。“干拖”就是用半潜船像装货一样运输钻井平台,湿拖是直接在平台的漂浮状态用拖轮移运。前者可靠性强,但费用为后者的数倍。
经过缜密的论证,托运方案确定了下来:拖带方式采用两艘8000匹马力拖轮串拖;拖航速度为3至5节;起拖时间为船厂交货之日。钟文彦对这个方案很满意,但是他知道这是大姑娘上轿——头一遭,为稳妥起见,他建议将此方案报送石油化学工业部(1975年2月,燃化部已拆分为煤炭工业部和石油化学工业部)。在拖航组进京汇报时,在此方面有较多经验的国家救捞局的专家也参加了讨论。
一周后,在新加坡罗宾船厂的船坞中,张权见到了来自南海石油勘探指挥部的拖航组成员。张权热情地迎接了他们,在船坞旁,他指着高高竖起的近120米的桩腿对拖航组成员们嘱托道:“自升式钻井船的远程拖航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。你们看这三条桩腿,它们就会对稳定性产生巨大的影响。”
1976年11月17日,“南海一号”由“南海206”、“南海207”两艘拖轮起拖。700米长的拖缆连接着拖轮和平台。拖航小组进行了严密的分工:张权总管拖航的全部工作,负责与指挥部联系,其余人员氛围两组,一组主要保障动力、检查平台的密封性和桩腿、井架等设施的固定工作,另一组负责搞好后勤。
随着两声长长的汽笛声,两艘拖轮缓缓驶出船港,驶离新加坡。“今天天气指数如何?”望着蓝蓝的天,站在平台甲板上,张权心情大好。他预感到今天的天气数据应该很不错。“东北风4-5级,浪高2-3米,平台的摇摆度2度以下,航行一切顺利!”轮机长老吴回答。轮机长是一艘船航行的灵魂人物,他们也被亲切地称为“老轨”。吴老轨是一个已经有三十多年海龄的非常有经验的老轨,让他负责两艘船的调度,张权非常放心。再加上天公作美,老天保佑此行一定非常顺利!张权默默地想。渐渐地,两艘轮船已经拖着平台驶入了南海深水区。张权拿起望远镜,远方已经可以看到我国的南沙群岛,一座座珊瑚礁围城澙湖,在碧蓝的海水中呈现着多种色彩,几只海鸟飞过,不时从海中捕出一只小鱼,天和海融为一体,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熨帖。吴老轨的表情却渐渐严肃起来。“吴老轨,天气这么好,你苦个脸干啥?”“唉!但愿它一直这么好吧!”吴老轨怎么看也不像为好天气高兴的样子。张权看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好天气持续了约莫一周,航程已经眼看近半。张权感觉到胜利的曙光就在前面。
11月24日晨九点,“南海206”船上的收音机播送了海南气象台的天气预报:一股来自北方的强冷空气与热带低气压相遇,局部海域风力将增至6-7级,浪高将达到8米,请过往船只注意到锚地躲避……吴老轨赶紧召集全体拖航小祖成员,安排他们分头到桩腿上拧紧36个楔块上的螺丝,不让桩腿摇晃。
没有想到大风大浪来得比想象更快!
原本4-5级的风力骤然增大到9-10级,原本2-3米的浪高瞬间增高到8-9米,小山似的巨浪猛烈打到平台上,白昼变成了黑夜,碧海变成了白浪滔天的地狱,前后左右上下到处都是海水,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天,哪里是海。
“报告!一号桩脚箱铁门被冲开,进水!”
“报告!二号桩脚箱铁门被冲开,桩脚箱进水!”
“报告!三号桩脚箱铁门被冲开,进水!”
“报告!钢缆承受的拉力已经超过300吨,远远超过设计拉力!”
“报告!甲板上水深已经齐腰!”
“报告!拖轮逆风行驶,正在被平台拽着往后退!”
“报告!拖缆开始打滑,有断掉的风险!”
一个接一个的险情压得船舱中的张权有点不知所措,经验颇丰的吴老轨也显得喘不过气来。
雨点像一个个拳头砸了下来,两艘拖轮像随波逐流的落叶,被高高滴推向十几米的浪尖,又重重摔入浪谷。
他们拖着的平台在剧烈的颤动中发出了瘆人的“嘎嘎”声。“啪”一声巨响在风雨中格外刺耳,在“南海207”号船尾,比三根手指还粗的钢缆经受不住大自然的蹂躏,绷断了。
“报告!207船方向不受控制,从东北急转向西南!”
“报告!平台发生了剧烈倾斜,直升机停机坪插入海中!”
“报告!严重偏离原来的航向,现在正向相反方向行进!”
“报告!……”
两艘船和平台上的人的生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,张权和吴老轨必须有所行动!
“吴老轨,你负责观察险情,准备指挥206船,协助207船把备用缆接上!”
“小刘,你去准备抢险器材,争取在天气好点的时候,尽快把甲板上的水抽出去!”
“陈队,你看看桩脚箱门和两艘船的漏水问题是不是很严重。尽快补救!”
张权在会议室紧急商议了处理方案。虽然之前的拖航方案中已经考虑了紧急状态下的处置,但是这毕竟是第一次,任何一个纰漏都会造成不可想象的损失。
接到命令后,全体拖航人员立即行动起来。
锚机在一层甲板上,风雨中,甲板上面全部是海水,吴老轨双手紧紧抓着锚链,一步一步地挪到甲板边缘的挂缆处。一个十几米的大浪打来,他的双脚离开了甲板,身体被海水冲起,在甲板上漂浮着打了几个转,如果他的双手没有牢牢抓住锚链,恐怕早就被海水冲跑了。这时,两艘拖轮追上了后撤的平台,“南海207”的水手长小邱站在船尾,在尼龙绳系上救生圈,试图让它飘到平台边。可是在风雨中,这样做无济于事。
风雨交加,小邱和吴老轨如此往复,折腾了几个小时,仍然没有办法让两船连上。
大家一时一筹莫展。
眼看着平台偏离原定的航线越来越远,张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他翻看着平台交付上的备件名录,希望找到一些有用的工具。突然,一个名字叫做“撇缆枪”的工具从名录中蹦了出来。“你们谁用过撇缆枪?”他问着平台上的拖航组组员。组员们你看我,我看你,没有人回复。
“我来试一试这个新鲜玩意儿吧。”吴老轨找到这把特殊的枪,拿了起来。他看到,抢后面不是弹夹而是一个罐子,说明书中说,这个罐子里装的是压缩空气。扣动“扳机”,压缩空气会推动尼龙绳弹射出去。
吴老轨继续沿着锚链移上平台,这一次,由于他一只手持枪,只能用单手握住锚链。海浪没有减小的样子。十几米的大浪一次又一次地拍了过来。突然,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,吴老轨握住锚链的手被锚链的突起拉了个大口子,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。这时,一个大浪袭来,吴老轨被海水重重地冲向了甲板边缘的栏杆。胸部狠狠撞击到了栏杆上的钢管。他疼得说不出话,但是没有忘记这次的使命。在207船尾守候的小邱看到了这一幕。他用双手拢成个喇叭,心疼地向吴老轨喊道:“吴老轨,你先回去休息吧!等浪小点再来试!”吴老轨没有力气回应,他用一只手仅仅扶住栏杆,另一只手颤抖着举起撇缆枪,对准“南海207”船尾射了出去。“嘶”,尼龙绳射出去了,可是却落在海里。张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吴老轨旁边,他带来了另一段尼龙绳,又按照说明书上的解说为吴老轨装上。这时,浪小了一些,平台和拖轮相对比较平稳了。吴老轨再次举起撇缆枪,稳稳一射。这一次,尼龙绳准确地落到“南海207”甲板上,眼疾手快的小邱赶紧拾起尼龙绳,平台上,张权则下令在尼龙绳上系上钢缆。在尼龙绳牵引下,钢缆被徐徐引上“南海207”,小邱把钢缆系在船尾的桩上。“接拖成功了!”平台和拖轮上爆发出一片欢呼声。
可是大家高兴得太早了。
“咔嗒咔嗒”几声异响,小邱发现没来得及绷直的钢缆被绞进了“南海207”船的螺旋桨。情势非常危险!如果放弃钢缆,那么前功尽弃,如果不放弃,那么螺旋桨受损是更大的问题。“两害相权取其轻”小邱只能做出痛苦的决定。他拿出一把老虎钳,把刚刚系在桩上的钢缆拧断了。
“唉!”平台和拖轮上一篇叹息。这时距离险情的发生,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。
(未完待续)